虽然语言不通，但从他们的动作和语气上，孙国民听出来他们有事情，要急着走，让他们自己保重。

孙国民看着苏桂芬拿着三百块钱那困惑和焦急的神情，赶紧把刚才想的那个关于给和要的区别的话重新叙述了一遍，苏桂芬这才踏实下来。

货车司机把孙国民夫妇留下的地方是一个工厂的旁边，正是傍晚，路边有大排挡，一看就是打工的人三三两两的在散步和吃饭。

离孙国民几百米外就有一个工厂的大门，很气派，门上写着中文还有外文。孙国民激动不已，想明天肯定不能就这样去找工，应该找个小水塘，好好把自己洗干净，然后再找工。

孙国民想着想着，就激动起来猛地呼吸一口南方潮湿而温暖的空气，高兴得恨不得马上就大笑几声。

忽然间，前面有人转身奔跑，孙国民正张望呢，几个年轻的治安员出现在孙国民和苏桂芬的面前。

查暂住证。

孙国民和苏桂芬因为没有暂住证而被送往樟木头，在那里干了一个月的活，之后被遣送回安徽。两人在浙江的金华下了车。

后来又辗转去了湖北、湖南、山东、江西等地，都因为身份的原因没能扎住根，只能四处流浪。几年来，虽然吃了不少的苦，但有一件最让孙国民夫妇欣慰的事情，也是更加令苏桂芬崇拜自己的丈夫的奇迹发生了，由于他们数年里坚持不分昼夜给孩子扳脚丫子，栩栩的脚丫子已经恢复到可以正常穿鞋、正常行走了。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这曾经是一只残疾的脚。

栩栩六岁那年，他们在湖北的武汉稳定下来，稳定的原因是认识了一个叫大柱的流浪儿。这个大柱自幼父母离异，还随身带着一个七岁的弟弟二柱。大柱出来流浪两年半，认识孙国民夫妇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身边竟然聚集了十多个身世相似的流浪儿,由于大柱天生具备领导能力，再加上聪明异常为人仗义，他们竟然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在大柱和孙国民一家相处的那些日子里，每天四处乞讨的孩子们都要回到小树林里，带着钱和各种各样的食物，像一个大家庭一样。只是孙国民和苏桂芬特地跟这些孩子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吃他们的东西，也告诫栩栩不吃他们的东西。

大柱非要给栩栩吃，栩栩说："我爸我妈不让我吃你给的东西。"

二柱和栩栩玩得非常好，有时不愿意跟着大家出去要钱，而愿意跟着栩栩玩。有的时候竟然学着栩栩喊孙国民夫妇"爸爸"和"妈妈"。

最触动大柱的是，那天二柱也学着栩栩不吃大柱给的东西了。二柱学着栩栩说："我爸我妈不让我吃你给的东西。"这句话深深打动了这个流浪少年的心，大柱忽然间开始想念自己的亲人，也想像栩栩那样叫"爸爸"和"妈妈"，大柱掐着指头算出记忆里最疼自己的人，是奶奶，住在武汉。

大柱决定不再流浪了，要带着弟弟二柱回武汉，并且约孙国民夫妇同行。回家这个想法一经形成，竟然如此强烈，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

孙国民夫妇犹豫着是不是跟大柱一起去武汉。

大柱说："我奶奶有很大很大的一片地，还有池塘，可以在那里养鸡养鱼和种地。我奶奶心肠很好，可以把地和鱼塘租给你们。等你们有钱了，还可以让栩栩在武汉上学。"

孙国民动心了，点头同意了。只是孙国民不知道，大柱在武汉根本就没有什么奶奶，他的关于奶奶的记忆全是编出来的。他的奶奶早就去世了。

20.

这是一次大迁徙，孙国民夫妇带着栩栩、十五岁的大柱和他同母异父的七岁弟弟二柱以及十七八个流浪少年，除了两个不愿意走的留在岳阳参加了其他的团伙之外，一共二十余人在一个黑夜扒乘一辆拉煤的火车，从湖南的岳阳去了湖北的武汉。

在武汉，大柱自然没有找到他所谓的有地有鱼塘并且养着大群鸡的奶奶，他在武汉郊区四处游荡了几天之后，凭着一张嘴在郊区的一家大废品收购站找了好几间房子。这间废品收购站的老板是安徽人，也是两口子，带着两个女儿，一个六岁，一个五岁，男的姓陈，人称陈老板。两口子从捡废品起家，到收废品，经过数年的苦心经营，在武汉郊区经营起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废品收购站。陈老板答应让孙国民他们住，条件是孙国民他们帮他捡废品。

三天以后，跟着孙国民捡废品的孩子就少了一半，都嫌太累、赚钱少、受人白眼，同样是受白眼还不如直接讨钱，偷点东西什么的。

四天以后，从岳阳过来的十多个流浪儿就都走了，纷纷加入武汉的别的以乞讨、小偷小摸为生的团队中去了，只剩下大柱兄弟。为此，大柱和孙国民之间发生了矛盾。大柱认为乞讨虽然不好，但也不应该光靠捡废品，而应该去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