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孙国民选择一个服装批发市场的边沿，支起了自己的烤山芋的炉子，苏桂芬选择的是一个公园门口，支在马路边的便道上，大柱选的是公园的另一个出口的便道上。山芋都是提前烤好的，放在炉子里是为了保温，下边再烤几个。烤好的就拿到最上层来，放在炉子口一个，掰开了，让香味弥漫整个街道，生意很不错。

第五天，是个周末，孙国民夫妇和大柱提前烤好山芋，按照正常的推算，周末应该是生意最好的一天。

这一天，孙国民刚支起摊子，还没开张，忽然一片喧闹和嘈杂，很多小贩抱着家什撒腿狂奔，直觉告诉孙国民，也应该跟着狂奔，无奈他的炉子太沉了。一群穿着制服头戴大盖帽的城管队员冲到孙国民面前，二话没说，将秤先拿起来往腿上一磕，就断了。几个城管小伙子围着孙国民，有一个拿手试了试炉子热不热，担心烫着自己，然后抬腿将炉子踹倒，烤得几半熟的和已经烤熟的山芋以及炉灰全都倒了出来，堆在便道上，大盖帽拿皮鞋一踢，灰尘四散。

清干净炉子的炉膛后，几个人着孙国民，让他自己把炉子搬上他们开来的汽车上。汽车上装了很多三轮车、炉子，还有锅盆以及小板凳什么的。

所过之处，路上一片狼藉，蔬菜、水果还有砸烂的小板凳遍地都是。

孙国民把炉子搬上车之后，马上就被赶下车，站在路边。孙国民的脑子很乱，这时想到了苏桂芬和大柱。他想一定要赶紧通知他们，好提前跑掉。

只是腿再快也没有汽车快，在孙国民气喘吁吁地跑到苏桂芬那里时，清理已经结束了，只剩下满地的炉灰和踩烂的烤山芋。

孙国民拉着苏桂芬往公园的那个门去找大柱。大柱已经和城管干上了，抢过城管没收的秤，拔腿就跑。大盖帽脑羞成怒，拔腿就追，踩在稀烂的烤山芋上，一个趔趄，差点又滑倒，周围又是一片哄笑。大盖帽更恼怒了，奋起直追，大柱边跑边回头还做鬼脸，引得周围人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大盖帽快要追上的时候，大柱停下来不跑了。一闪身进了个女厕所。

大盖帽站在门口，刚要进去，一抬头看见女厕所，犹豫了。周围的围观者不光笑，而且开始起哄了。这时，女厕所里开始有女人的叫骂声，有人开始往外跑。

周围的嘲笑声彻底摧毁了大盖帽，一咬牙冲进了女厕所，女厕所又是一阵惊慌的尖叫，好几个惊魂未定的女人一出来就向周围围观的群众诉说，这实在太不象话了。

厕所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打击声还有大柱的尖叫声，听得外边的孙国民和苏桂芬揪心一样难受，真想进去看个究竟。

片刻，里面没有声音了。大家禁不住围上去，忽然间女厕所里冲出来一个失魂落魄的大盖帽，往外发疯样地跑。

众人正奇怪，大柱也跟了出来，直追大盖帽。大家看清楚了，原来大柱一手拿着一坨屎，脸上也糊着屎，可能是流鼻血了，屎和血抹得满脸都是，乍一看，确实吓人。大柱使劲地追着大盖帽，大盖帽嫌屎脏，使劲地在前面跑。一路上，围观的行人纷纷躲避。

追了半条街，一直追到装满了三轮车和炉子的那辆汽车跟前。大盖帽们看见一手一坨屎的大柱都吓了一跳，纷纷落荒而逃，生怕沾上。

顿时人声鼎沸，从来都是大盖帽追小贩，这次一个少年就追得那么些大盖帽满街跑，让大家都开了眼了。

大柱见大盖帽都跑了，追不上了，就爬上了汽车的驾驶室，把手里的屎糊在驾驶室里。车窗上、车门上都糊满了。

然后坐在驾驶室里，将手里剩下的一坨屎在手里团来团去。

屎这个东西，很神奇，它在我们的肚子里，只隔层肚皮就没人嫌弃，要是糊在手上和脸上就有人嫌弃了，无不躲得远远的，直恨爹娘少生一条腿，生怕沾上了这个玩意儿。

半条街都给堵上了，热闹非常。交警也来了，派出所的片警也来了，见到这个场面，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两个穿着雨衣、戴着手套、蒙着头的城管上前制服了大柱。但是因为年纪小，够不上处理的份儿，洗干净了，在派出所教育教育就放回来了。

回到郊区的院子里，大柱睡了一整天，不和旁人说一句话。到了夜里，大柱搂着弟弟二柱睡觉，唠叨了一夜，没人听清楚大柱跟弟弟说了些什么。

早上，大柱早早地起来，生起炉子，主动给大家做饭。

吃完早饭，二柱和栩栩跑出去，和陈老板的两个女儿在院子里的废品堆里玩起来。孙国民知道大柱有话对自己说，就没着急出去，坐在那个捡来的小饭桌前等着大柱说话。

大柱说："我要出去做生意去了。"

孙国民说："哦，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