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说："爸妈临走的时候让我们别出去。"

二柱说："那是你爸妈又不是我爸妈。"

栩栩说："爸妈养你就是你爸妈。"

劫杀了陈老板夫妇的三个流窜犯在屋子里搜出了总计四万多元现金，陈老板的钱多年来从不存银行。这些钱和他院子里的那些废品是他全部的家当。

三个人得手之后提着刀从屋里出来，站在孙国民夫妇的屋前，停顿片刻。一个说："算了，这家也没有钱，是捡破烂的。"

一个说："不能留活口。"

三个人犹豫着，其中一个透过门缝看见了栩栩的眼睛，栩栩也真切地看到了他。栩栩立刻闭上了眼睛，匪徒立刻拎起了刀。

此时，远处传来孙国民夫妇"吱吱嘎嘎"骑三轮车过来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动静显得格外大。

三个人慌忙转身从墙头爬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24.

陈老板的亲属来处理善后事宜。由于陈老板夫妇长期与双方家庭有积怨，家里人也不愿意过问他们两口子的事情，遗产分干净了，纷纷打道回府，独独留下了陈老板的两个女儿，谁也没提，都走了。

陈老板夫妇是二婚，陈老板与前妻也育有子女，生这两个孩子的时候没有按照规定办理相关的准生手续，都没有户口。正在这个时候，推土机也开来了，拆迁工作全面展开。陈老板的这个院子首当其冲。

在这次遣返潮中，孙国民夫妇和他们的五个孩子到了上海。走的时候，孙国民没忘了带上那把磕瘪的唢呐。那把唢呐能让孙国民想起来陈老板夫妇看着孩子们吹唢呐时的快乐的笑容，也能让自己记起多年来流浪生活中最快乐的那段日子。

与以往一样，孙国民到了上海，从上海火车站顺着铁路线步行至上海郊区，开始寻找栖身的地方。像孙国民这样因为"超生"而长期在外流浪不能回家的，由于表达能力差，所以交流能力也差，基本上已经很难找到一个象样的工作了。

孙国民夫妇带着五个孩子在水泥管子里住了一个多月，天气越来越冷，尤其担心最小的孩子冻坏。就在孙国民夫妇着急的时候，遇到一个同乡，是卖烧鸡烧鸭的，正好手头缺拔鸡毛鸭毛的小工，干脆就把这一家人带回租住的平房去了。

孙国民夫妇一个劲地庆幸自己真的是好运气，遇到了好心人。栩栩和二柱还有陈老板留下来的两个女儿也高兴得了不得，有地方住了。

孙国民夫妇带着孩子每天帮王老板宰鸡宰鸭子，除了最小的孩子，每个孩子都练就了一手拔鸡毛的好本领。通过拔鸡毛和鸭毛，孙国民也开始略有积蓄了。

孙国民吝啬，从来不给孩子们买零食，倒是经常在外边留心给孩子们捡过期的儿童读物、画报什么的，虽然残破但不影响阅读。不过，这依然缓解不了孩子强烈的好奇心。孩子们想吃好吃的，想玩好玩的，想看好看的。

一天，栩栩带着二柱和两个妹妹拔完了最后几根鸡毛，把鸡洗干净。在二柱的怂恿下，

大家决定出去玩。二柱指着一个旧儿童画报说："上海有公园，公园里有游乐场。可是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带我们去过。"

栩栩说："爸妈说过，他们没回来，不让我们出去。"

二柱说："爸妈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先回来了。"

栩栩说："那也不行。"

二柱说："爸妈对我们不好，从不给我们买好吃的，也不带我们出去玩，难道我们不能自己去玩吗？"

栩栩说："不对，爸妈对我们好，是因为咱家没钱，所以买不起好吃的，也不能带我们去玩。"

二柱说："爸妈就对你好，因为你是爸妈生的，我和妹妹不是。"

栩栩说："不对。"

二柱说："就对。"

栩栩说："你和妹妹不是爸妈生的，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二柱说："你说的不对，你是爸妈生的，最小的妹妹是爸妈生的，我是我爸妈生的，两个妹妹是她们爸妈生的。"

栩栩说："你爸妈和他爸妈在哪儿呢？"

二柱语塞，半天想起来说："我爸妈没了，是我哥告诉我的，我哥说等他有钱了就来接我。"

栩栩说："没了就是没有，所以你就是爸妈生的。"

二柱想不明白了，眨着眼睛看着栩栩，想着想着，就说："就算你说得对，不过，你要是带我们去公园玩，我们就是爸妈生的。"

栩栩想了想，说："好吧。可是你知道哪里有游乐场吗？"

二柱说："我当然知道。"

四个孩子结伴出了门，外出去找游乐场。离开那片租住的房子，越走越远，怎么走也看不到二柱脑子想的那个游乐场。孩子们迷路了。

25.

孙国民和苏桂芬背着最小的孩子回来，推门一看，孩子们竟然一个都没在，拔好毛并洗净的鸡和鸭都堆放得整整齐齐。